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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丁历险记(亚夫)
来源: | 作者:probf84e9 | 发布时间: 2018-07-09 | 256 次浏览 | 分享到:

                            夫  原创

             (一) 
  已到午夜,还没有睡意,我和其他三位旅伴静静地斜躺在汽车座位上,窗外是灰黑的天,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车身。我们所乘的小车停在(西昌木里县)唐央至东朗(甘孜稻城县)途中海拔约近4000米的半山腰上,四周是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虽是盛夏,但这里夜晚的气温只有八九度。回想此次旅途,险象环生,惊险备至。 
  很早就想到稻城亚丁去采风,俗话说无限风光在险峰,那里山高林密,道路难走,一切呈原生状态,是摄影的理想场所。1932年美国的植物学家、探险家洛克徒步来此,被这里旖旎的风光迷住,1933年美国小说家詹姆斯.希尔顿根据洛克的叙述,写了一本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书中描绘了一个永恒和平宁静的土地,那里有雪峰峡谷、金碧辉煌且充满神秘色彩的庙宇,有被森林环绕着的宁静的湖泊,美丽的大草原以及牛羊成群的世外桃源,那里各种信仰和平共存 ,是美丽、明朗、安然、闲逸、悠远、知足 、宁静 、和谐等一切人类美好理想的归宿,称这里为“香格里拉”。如今亚丁被《中国地理》列为中国五十五个最美的应该去观赏的景点,怎不令我向往?!

  今年七月下旬来到了西昌,一为避暑,也为八月我在西昌有一个人影展。八月4日至10日是西昌的火把节,今年又是四年一遇的“国际火把节”,本来准备好好拍摄一下西昌的民风民俗,而西昌的好友黄眼镜却要趁这难得的长假外出。他刚买了一辆四驱动的越野好车,在我的怂恿下,黄眼镜和他的老婆陈大姐、我、侄女平一起踏上了亚丁的旅程。 
  在我的计划中,用一天、最多一天半时间能跑完全程到达目的地——稻城。黄眼镜的父亲8号生日,为赶回敬孝,我们决定2日一早出发。走前从网上查阅了地图,认为西昌—盐源—木里—唐央—东朗—稻城是最近的一条路线,只有400多公里,其它的都要绕道一倍以上。查看电子地图,木里县的唐央镇至稻城的东朗有一段路不通,因不知地图是何时制作的,多次电话咨询了熟悉这路段的有关人士,得到的答复是:这段路是村道,很难走,一般小车过不去,只有农用车、越野车勉强可以通过。有进口的高级越野车作后盾,我们信心满满,商议后意见一致地选择了这个路段。 
  从西昌到盐源很顺利,道路虽然坑洼,但毕竟是省道,不到中午就跑完了175公里路。午饭后再次询问了有关人士,得到的答复与以前问询的一样,只是告诫我们:一定要带足食物,一怕雨季塌方遇堵,二因稻城是藏族自治县,担心吃不惯,三为景点物价高。于是,我们又到超市再次添加了食品,足足准备了三天以上的食物和水,把小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下午出发,驱车275公里,五点过就到了木里县。木里是藏族自治县,70%人口是藏族,总人口只有13万,面积却有一万多平方公里,也是西昌最偏远的县。晚上得到了陈大姐堂妹的热情接待,一大锅可口的魔芋土鸡直吃得我们忘记了前面路途的艰险,以为明天的路程和食物也象今天这样如意。 
  再次从黄眼镜堂妹夫口中打探了路程路况,他告诉我们,到稻城还有两百多公里,虽道路艰难,但可以通过,只是有一段要绕两个小时,要我们问问再相机行事,他还给我们画了一个较为详尽的路线图,标明了公里数,说明天可以轻松地到达目的地,在稻城吃晚饭。

        
           
            木里县城,从远处看的,它在一个山腰上

现实的路比地图上的多出了百余公里,到达时间也比计划晚了一些,但还可以接受。我谋划着按网上的攻略,到达目的地后用三天时间观赏拍摄稻城亚丁的风光,再用两天时间从另一条道路返回,时间宽松地结束这次旅行。 
  第二天六点就出发,利用车好的优势,我们选择了一条牺牲一个景点但可提前两小时的烂路。前面十多公里路面不错,正庆幸选择正确时,平整的路面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碎石和坑洼的泥泞。道路沿博凹河岸前行,前面在修建水利发电站,工程车碾压的车辙有的达一尺深。不断地问路,不断地走错倒车返回,道路的狭窄让我们遇见迎面驶来的车辆时只能停下避让。 
  车子每小时只能走二十公里,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打探,知道前面正在修建一座大桥,车辆只能沿左边陡坡下去,还要付30元给当地农民作买路费。右边则是通往新建桥梁的路,可缩短一小时。有的司机说不能过去,也有车主说他就是从新桥过来的,给钱可以买路。我们决定走新路一试运气。 
  走了很久,新路上不见一辆车,我们对这条路的选择正确与否迟疑起来,路面虽是碎石,却较平整,车速也比较快。在一个下坡兼急弯处,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驶来,骑车的是一个藏族小伙,车后还搭乘着一个同伴。由于视线遮挡,更因为前面没有车辆而放松了警惕。对面车辆的突然出现,使双方都有点措手不及。驾车的黄眼镜赶紧把车驶向右边,并紧急刹车。而对面驶来的摩托由于车速太快而刹车不及,被一个石头一绊,横向飞来,撞在了我们汽车的前保险杠上。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后座的两位女伴发出了惊叫,坐在前排的我零距离地目睹了这转瞬即逝的场面……
  非死即伤是车祸的预想结果,这倒霉事怎么被我们遇上?!我们战战兢兢地走下车,看见两位藏族小伙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缺胳臂少腿,身上也没有血迹。只是揉了揉摔痛的手肘。我们的惊恐减退不少。再查看车况,崭新的越野车前保险杠被撞裂半边松脱,里面的钢板变了形,坚实的不锈钢车牌框凹凸不平,车的左侧还有一个长长的划痕。再看对方的摩托,顶部被撞开、破损,红红绿绿的线散乱地跑了出来……
  询问了两小伙身体无碍后,我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谢天谢地!只要人没有受伤,就是万幸,何况双方的车也没有太大问题。对方知道责任主要在自己,赶忙道歉。我们告诫藏族小伙以后骑车要小心后,赶紧上路。 
  我们的车有保险,又能正常行驶,以后的维修好解决,只要不耽误我们的行程就好,随即向保险公司报了案。虽得知没有当场查验只能得到80%的赔偿,我们也乐在其中了。对方没有牌照,双方没有人受伤,藏族小伙没有无理取闹要求赔偿……“要知道,如果撞上的是一些不讲理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后座曾遇见过这类事情的平说起来还很是害怕,“这种事一般不破费上万元走不了路的,我经历过几起。”她说:一司机碾死了市价几十元的一只母鸡,结果赔了一千元,对方的理由是鸡妈妈要生蛋,蛋又孵鸡,还要赔偿鸡爸爸的精神损失……一女子翻车,还惊魂不定,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就带一伙人赶来要求赔偿被压着的野草,好说歹说,给了五千多元才了结此事……平越说大家越后怕。 
  半小时后到了新建的桥边,很多人正在施工,一辆小型的挖掘机横亘在路上。我下去打探,回答是施工路段,车辆禁行。好说歹说,施工头目高矮不同意。在一工人的指点授意下,给了几十元买路钱,方才放行。 
  我们过了新桥,又在越来越泥泞难行的路上走了一个小时,终于看见对面驶来一辆小车。心里不禁一阵欢喜,前面车能驶来,说明我们也可以过去。赶忙招呼打听,得知对方只是从不远处驶来的,司机好心地告诉我们:听说去稻城的路有一段前天塌方了,不能通过。 
  这真是晴天霹雳,跑了一天半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眼看剩下的路只有四分之一,难道真要前功尽弃?从没有走过这样烂路的黄眼镜在犹豫,沮丧的我怕给大家带来危险也主张返回。一行人都担心再往前如果路真的不通,即使想返回车也没有了退路——汽车的油烧完了,只能束手待毙。小车司机还补充说,前面几十公里没有加油站,即使给一百元一升也买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哎!早知如此,在西昌观赏火把节多好,不受路途颠簸,不必担惊受怕,还能享受视角盛宴。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平一向很有主见,大家戏称她为“半仙”,她掏出手机再次询问朋友,得到的是嘲弄:“都快到目的地了还要回来,以后还有脸见我们……”她鼓励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们问她如果没有油怎么办时,她说她曾打119解决过这类问题。在她的激励下,我们又战战兢兢地上路了。 
  山里河流的落差很大,常常只隔几公里或几十公里就有一个水电站在新建,大型车辆的碾压,使路面很糟糕。我们又在车辙很深的烂路上磨磨蹭蹭地走了一个小时,前面看见了一个“禁止通过”路牌。一辆很大的挖掘机正在紧张地搬走路上的积石。心想,完了,看来只能前功尽弃了。返回前总该知道一个结果吧,停车打听,一施工人员告诉我们,这段路塌方已经几天了,不能通过,只能绕道3个小时从一条小道走。不过,再等半个小时,这段路就全面疏通了。 
  啊!真是喜出望外,前面向小车司机打听道路耽误的时间无意让我们避免了绕道。心情顿时舒畅起来,递上糖果,友好地和施工人员交谈,得知前面的路虽是碎石泥面,但较平整宽敞,可以一直通到云南地界。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差点返回的我们仿佛绝处逢生。 
半小时后高兴地和施工人员挥手再见,谈笑风生地上路,一路果然平整顺畅。一会儿下起了暴雨,但没有影响我们的车速,想着可以在稻城吃糌粑、喝酥油茶,心里就美美的。谁曾料想,这平静的后面,隐藏着无比的艰险。 
  车以40公里的速度跑了一个小时,没有遇见一个人、一辆车,我们的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好容易到了一个有十多户人家的藏民村落,一打听,才在藏民又比又划似懂非懂的的语言中知道我们跑过了岔道。问往回走到三岔路口有多远,藏民根本没有公里这个概念,只说不远,再详细问,一妇女给出了一个较为具体的答案:一截截。 
  倒车返回,在几公里处看见了一个三岔路口,大方向正确,是上山的路,听说,翻过这座山就到云南的东朗了。没有人可以问路,我们放开胆子往山上的泥路开去。开始还好,越往前走路越窄越烂,坡陡弯急。看手机,时间是下午两点多,但暴雨和密林使天显得很昏暗。又过一个急弯,前面又遇一个三岔口,我们选择了向上的道路,心想着要翻山嘛。又走了一段,看看路面,没有车碾压的新痕。
           

                   (二) 
  我们犯难了,必须问路,不然一错就是几十公里,何况车里的油已不多。但在这荒野,哪里能找人问路呢?远处有经幡,我弃车冒雨向经幡处寻去。看似不远的经幡让我跑跑走走费了20多分钟,才在三里多远的地方找到一个藏民村寨。听见狗的狂吠,我从地上找到一截树枝,准备迎接随时迎面扑来凶残无比的藏獒。在这时节,只有勇敢面对了,惧怕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还好,家家户户的狗是用铁链锁着的,我只是受了一场虚惊。“有人没有?”我大声呐喊,雨声淹没了我的求助。我挨家挨户敲门,发现家家户户的门上只有一把硕大的铁锁无情地把我拒绝。声音嘶哑,全身湿透,我感到了绝望。哎!都怨我,是我的无知和怂恿,把自己和朋友带到了危险境地……
  或许是我的真情感动了上苍,许久,一个面孔黝黑、头发灰白苍老的藏民从他的平屋顶上探出头来,我象发现了救星,赶紧询问。老头很久才懂了我的意思,然后用似懂非懂的汉语艰难地告诉我,往上的路不久前塌方堵了,只有另一条采松茸(一种蘑菇)的路可以走。老头的答案阻止了我们当前的错误,深深地谢过老人,赶紧回去把这一结果告诉了焦急等待的同伴,大家认为,新的道路不明,不能贸然前行,返回那个藏民村落,想法加点油,再花钱请个向导再往前走。 
  倒车返回,我冒雨下车指挥,过于狭窄的道路和不清的视线,让车的后保险在倒车时又被撞了。快下到大公路时,迎面有一个藏族小伙骑着摩托载一小姑娘驶来。救星来了,赶紧问路,这个小伙的汉语基本能听懂,他说他是到东朗送松茸的,我们跟着他走就行了。 
  “阿弥陀佛”!前世结了善缘,为难时能遇到贵人相助。我们让坐在摩托后面的小姑娘(原来是小伙的妹妹)坐我们的车好避雨,让小伙在前面带路。 
  小伙七弯八拐,把我们引向了另一条泥泞小道,越走,山越高,林越密,路越窄,弯越急。这哪是路啊,地面是横七竖八的树枝树根和一块块菜碗大的石头;这哪是雨啊,天空中似银河缺了堤;这哪是弯啊,仅容车身的陡坡常常突遇一个180度的调头……酷似电视中汽车障碍赛的场面,只是驾驶员不是专业车手,汽车也不是大马力和高底盘。我们的车似蜗牛爬行,一小时只能走10公里;我们的车也如发疯的牛,时刻都在蹦跳。 
  相比而言,摩托车跑起熟悉的山路来就顺当了许多,小伙跑一段路就停下来等我们一会,走走停停,耽误了他不少时间。而先前让小姑娘乘坐我们车的好意无意间也成了他哥哥不能丢掉我们的牵制,真是好心有好报。我想,要没有藏族小伙的带路,我们纵然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这无人昏暗的深山老林冒雨前行。 
  到了一个木制简陋小房前,小伙子说前面没有岔路了,他把小姑娘叫下,让我们先走。我们送了他哥妹俩一大袋糖果,并表示衷心的谢意! 
  看来已快到山顶,路宽敞平整了一些,我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黄眼镜说,他一直不敢告诉大家,他背上的汗水已湿了好几次。陈大姐说,她的腿一直是软的。萍也说,一辈子都没有走过这么险的路。我心里也想:看来不用停在这里当山大王过夜了,真是万幸! 
  我被雨水打湿的背心有了新用途,除了擦沾满稀泥的手,还拿来擦车窗的雾气,因车内外温差太大,一会儿必须擦拭一下,以免造成盲人瞎马的可怕后果。 
  又走了一段,看见了嘛呢堆和经幡,前面一个密林掩映的小平坝中有了十来户人家。狗吠声引来了住户们对我们诧异的目光,似看外星来客。

              

这里全是藏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说几个月来没有一辆外地车从此穿行,东朗离此还有几十公里,但路窄艰险难行,最好今天别走。看了看时间,是下午5点,我们想,只要在天黑前赶到东朗,剩下的一段路就好走了。决定赶快前行,不然在这深山老林过夜真不敢想象。 
  车启动不久,遇见了几辆载着背篓或纸箱卖了松茸回来的摩托,他们说,前面十多公里的地方有几处才塌了方,只有摩托能勉强通过,劝我们不能冒险前行。我们不甘心,还想往前看看路况。刚走不远,一面目慈祥的藏族老头示意我们停下,他说道路太危险,他儿子的车一小时前才翻下沟去,前面的路被连续十多天的雨浸泡得很松软,再往前走连倒车的位置都没有,还是回到村子里再想办法。 
  我们犹豫再三,决定到前面不远处看看,再说这里也根本无法倒车。我们请老人上车与我们随行。每走到窄窄的悬崖处,他都要求下来,指挥车过后人再上去。他说路面太软,车重了很容易溜边滑下山崖。他儿子的车就是压在前面不远处松软的路边滑下去的。黄眼镜和我们听后又惊出了一身汗,熟悉山路的藏民一向胆大,他们对此都格外小心谨慎,而我们先前过险道一次都未下车的举动真是过于无知、冒险。 
  走到一处稍宽的路面,老头看我们还执意向前,就示意停车下来,他非常诚恳地说:“一生信佛的我不会骗你们,如果你们非要前去,那就毫无退路,只能在没有人烟的山上过夜,还有被塌方掩埋的危险。”看到老人诚恳的目光,我们商议后决定:随老人回到村里。 
   看来今夜在村里过夜成了定局,不想发生的事情偏偏成了事实。倒车回到村子,已近六点,天灰蒙蒙的。仔细瞧了瞧村子,有十多处用圆木搭建的简陋住房,地面是猪粪、牛粪、垃圾混成的泥泞。年老的藏民几乎不懂汉话,只有年轻一点的能简单交流。老人邀请我们到他的屋子里,熊熊的火塘和老人的热情驱散了我们身心的寒冷。老人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是这个村子最有权威的长者。从他的谈话中,我们知道他叫根果,这里是他们采撷松茸的临时住所,藏语称这里为嘛呢日母,我们先前去求助的村寨,才是他们正式的家。每年雨季的6、7、8月,全村的男女老幼几乎全部都移居于此采松茸,连猪、牛也一起赶来。平均每人每天能采到十斤左右,就地卖出,每斤15元,运到东朗或稻城会高几元一斤。十年前松茸最高时卖到百余元一斤,现在价格虽少多了,还是家里的一大收入。由于这里太偏远,小孩几乎都不读书,全村最有文化的是根果的孙子,一个高过1.7米,会熟练在山地骑着摩托运松茸的17岁帅小伙,他正在离此地40公里远的东朗读小学五年级。

我们最关心的是明天能否走出这个地方,问根果有没有人修路。老人说,这条路原来只是人、马道,后来拓宽了能走摩托和农用车,因属村道,政府不维护,只有送松茸的人出力修补一下,他家唯一的小车又滚下了山,其他人都用摩托运送松茸,短时间不会有人修路了。要修,只能由我们出钱请人。老人又说,如果天继续下雨也不能修,会边修边垮,只有等天晴了才能修。我们问明天雨会停吗?根果伸头看了看屋外还在一个劲下着的大雨,表示说不清。我们的心又凉了,现在正是雨季,山上本来天天都会下一场雨,如果两三天都断断续续地下,那我们……啊!后果不堪设想。 
  天刚黑,我们已经感到了寒意,而藏民们都穿着厚厚的夹袄,围着火塘还好,一出门直打啰嗦。到车里拿出了所有的装备,也不敌七八度的低温。 
   还有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是解手,藏族人在这里没有专门的厕所,大小便都是到屋外找个僻静的地方解决。而寒冷、下雨、路滑、黑夜、荒野和尾随而来找屎吃的猪、狗都给解手带来麻烦和恐惧,男人们还好办些,可苦了随行的两位女士,很久都不回来,我们以为遇到了野兽,后来才知,她们还要回避不时遇到解决同样问题的男女藏民。 
  根果家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共七八口,挤在一个十多平方米的屋子里。根果的那位随车摔下沟只受了伤的儿子向我们要药,我们把随身带的止痛、消炎、感冒药都给了他。吃了酥油茶和糌粑,我们谢绝了根果全家要我们挤在一起住的邀请,决定回车上呆一晚。

         

寒冷的夜很漫长,蜷缩车中伸不直腿脚的夜更漫长,受惊难眠的夜尤其漫长。虽然热情的根果把儿子新婚的被子给了我们,但车窗外的雨声、偶尔的犬吠和牛哞声让我们心绪不宁,并觉得这片原始森林的夜更加静谧、阴森。平时听见骑摩托的藏族小伙车载音响放出的大分贝摇滚十分刺耳,今晚听到偶尔从东朗送松茸返回经过此地的摩托放出的音乐却悦耳动听,它让我们感觉到:这里还有生气,不只剩下孤单的我们,周围还伴随着同样的人类,我们还好好地活着……
  车上四人的辗转反侧声此起彼伏,习惯了伸直腿脚在宽大床铺安睡的汉人们已丧失了席地而坐权当休息的本能。睡不着觉更易起夜小解,当晚我前后开了五次车门。 
手机没有丝毫讯号,不能告知家人安危,黄眼镜真假参半地说,遗憾没有随身带来纸笔,大家只能用短信书写遗言了……
  天终于麻麻亮了,午夜后停息的大雨让我们点燃了走出大山的希望。找到根果老人,商定出一千元请人修路。根果老人说,这里的人每天采撷松茸能收入一两百元,请几人骑车到十多公里远的地方修路既费油又费时还费力,要动员才有人愿去。 
  根果让我们就地等候,路修好后带信来我们再离开。吃了一点他家熬的半生不熟的稀粥,(高原的米饭不易煮熟,)我们决定利用等候的时间去林里采蘑菇,好消磨这难熬的时光。这里的蘑菇真多,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都有,不一会儿,我们的大塑料袋就装得满满的了。回来请藏民辨认有没有毒,一中年藏民看了看,认为只有少数可以保留,其余的不是有毒就是没有人吃更没有人收购,原来,在他们眼中,只有松茸珍贵,其它的杂菌一文不值。 
  半晌午了,不懂一句汉语好客的老阿妈开始为我们作饭,酥油茶的香味飘了出来,肥膘猪肉炒松茸也让人垂涎。两天没有好好吃一顿的我们刚准备动大快朵颐,外面摩托手带来了路修好的信息,我们迫不及待,放下碗筷,给了一百元钱给老阿妈,雀跃着奔向汽车。 
  越野车用的97号油已基本告罄,在昨晚打听好的一摩托车手的家里,我们用16元一瓶(高于加油站2倍多,)的高价买了10瓶自称为93号的汽油上路了。 
车沿着羊肠山道小心前行,没有了大雨的干扰视野分外分明,也使我们更看清了山道的险恶。不时地下车指挥,不时地捡石头填坑,不时地搬开倒在路中的树枝…..
半路上遇到了带领大家修路归来的根果老人,付了钱道了谢,按照他的指点我们小心翼翼地越过了几处昨天塌方的地方,穿过了砍断倒地大树的地段,用石头铺垫好几处松软的泥淖……一小时后终于看见前面路边停放着一辆比我们车身还宽的汽车,几个人在路边测绘道路——我们安全了! 
  抬头看天,天分外的蓝,白云朵朵漂浮其间;回头看崖,崖凹凸有致,似画家笔下丹青;向前看树,树苍翠欲滴,充满无限生机;低头看地,地面野花盛开,争芳斗妍……好一片新天地,好一处美风光! 
  拜拜了!可怕的死神;再见了!善良的藏胞!我们祈愿:早点测绘修筑好这条艰险的道路,下次再去亚丁时,迎接我们的将是一条沿途风景优美,路面平整宽敞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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